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换水，塑料桶里的水刚倒进鱼缸，原本慢悠悠游动的金鱼突然集体加速，撞得玻璃缸壁咚咚响。隔壁王奶奶送的那盆绿萝垂下来的藤蔓被溅上水珠，在晨光里亮晶晶的，像挂了串小珍珠。 “妈！我的校服袖子又沾上墨水了！”儿子举着校服从房间冲出来，袖口洇开一大片蓝黑色，像朵没画好的水墨花。我扯过他胳膊闻了闻，松了口气：“还好不是圆珠笔，用肥皂搓搓能掉。”他踮脚从橱柜顶层拿洗衣粉，塑料罐磕在微波炉上，哐当一声，正在啃玉米的老公抬头看了眼，又低头继续刷手机。 洗衣机轰隆隆转起来时，我摸出手机看班级群。班主任昨天发的通知还在置顶：“下周三春游，请家长准备野餐垫和便当。”评论区已经炸开，张妈妈问要不要带帐篷，李爸爸说准备了二十个饭团，王阿姨晒出刚买的卡通保温桶——粉蓝底色上印着独角兽，我盯着看了两秒，突然想起儿子幼儿园时用的那个蓝色小水壶，壶身上贴的奥特曼贴纸早掉了，可他到现在还舍不得扔。 “妈，春游我能带薯片吗？”儿子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，手指戳着我手机屏幕。我划拉两下，发现他班主任刚发了补充通知：“禁止带膨化食品和碳酸饮料。”他立刻蔫了，肩膀塌下来，像棵被晒蔫的小白菜。我戳他额头：“去年你带薯片，被小胖抢走半包，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，忘了？”他揉着额头笑，转身跑回房间，门砰地关上，又马上打开条缝：“那能带海苔吗？” 十点钟，阳光爬到阳台的晾衣杆上。我把洗好的校服晾出去，衣摆滴着水，在水泥地面砸出深色小圆点。隔壁传来钢琴声，断断续续的《小星星》，应该是三楼的小女孩在练琴——她妈妈总在朋友圈晒女儿练琴的视频，配文都是“今天又进步一点点”。风掀起窗帘，带着楼下玉兰花的甜香钻进来，我深吸一口，突然想起小时候，我妈总在春天晒被子，晚上钻进被窝，能闻到阳光和棉花混在一起的暖香。 “老婆，中午吃啥？”老公的声音从客厅飘来。我探头看了眼，他瘫在沙发上，脚搭在茶几上，手机屏幕亮着，估计是又在刷短视频。我系上围裙：“冰箱里有昨天剩的排骨，再炒个青菜？”他哦了一声，没动弹。我抄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：“去把米淘了！”他笑着接住，慢悠悠起身，拖鞋在地板上拖出沙沙声。 洗衣机发出滴滴的提示音，我掀开盖子，热气扑面而来。儿子的校服已经洗得发白，袖口的墨水渍淡了很多，但仔细看还能看见浅浅的痕迹。我拧干衣服，突然发现他校服内侧的口袋里塞了张纸条，展开一看，是张皱巴巴的便利贴，上面用铅笔写着：“妈妈，春游我想和你一起做便当。”字写得歪歪扭扭，最后一个“当”字还出了格。 我捏着纸条站了会儿，听见厨房传来老公的喊声：“米淘好了！”我应了一声，把纸条小心折好，塞回儿子口袋，转身时，看见阳台的绿萝藤蔓又长长了些，最下面的那片叶子轻轻扫过洗衣机顶，像在和我道早安。